biguncle 回复于 2008-10-09 21:4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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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孙子、兔崽子和龟兔赛跑
乌龟和兔子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动物。可是由于那个著名的《龟兔赛跑》的寓言，这两种动物从此有了不解之缘。不过，我二十多年前的一次经历如果作为故事流传开来，恐怕要为这个寓言锦上添花了。
那是我在军队当兵的第三年，年龄不到十八岁的我刚刚当上三班长。这是一个排里素质最差的班，各项训练成绩都远远落后于其他的班。我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尽一起办法要把成绩搞上去。
当时，每个班的墙上都有一个巨大的成绩表，标明每个人的射击、投弹、军体等各项成绩。通常是用红、粉、绿、黑四种颜色的旗子代表优、良、中、差四种成绩。我因为年轻气盛，不甘心跟别人千篇一律，忽然受《龟兔赛跑》的启发，要独出心裁，干一件与众不同的事情来。
我在班里召开班务会，宣布我们班的成绩表不用旗子，而是用四种不同的图形来表示。红色的火箭代表“优”，粉色的飞机代表“良”，绿色的兔子代表“中（及格）”，黑色的乌龟代表“差（不及格）”。我解释说，知道为什么要用这四种东西吗？那就是他们代表不同的速度。火箭最快，飞机其次，至于为什么用兔子和乌龟呢？还得从《龟兔赛跑》这个寓言说起。我们班除我以外没人听过这个寓言，于是我给他们从头到尾细细道来之后，语重心长地说，乌龟因为不懈努力超过了兔子，所以成绩不及格也不用灰心，要迎头赶上；成绩刚刚及格的人如果骄傲也有可能像兔子一样落伍。
我对我的这个创意沾沾自喜，以为领导准得表扬我。墙上成绩表里贴着各种图形，可惜由于战士的素质低，基础差，火箭和飞机稀稀拉拉，倒是乌龟和兔子多得夺人视线。成绩不好的战士每每看到兔子和乌龟都不免面带愧色。
一天晚上，营教导员突然光临我们班。他一进门就操着浓重的山东话（没有诋毁山东人的意思，我们家的祖先据说也是从山东逃荒出来的）大声训斥我，“三班长，你们的成绩表上怎么都是小兔子和小王八儿呀？你这不是骂人呢吗？”我一看他那个架势就知道是兴师问罪来了，连忙解释说，“教导员，您听说过《龟兔赛跑》的寓言吗？他是这么这么回事。这么做是为了形象逼真，一目了然，鼓励落后的战士迎头赶上……”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教导员就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说，“乌龟和兔子能在一块儿赛跑吗？真是胡说八道！在俺们那里，小王八就是龟孙子，小兔子就是兔崽子，那是骂人的话。你怎么能把革命同志比喻成龟孙子和兔崽子呢？太不像话了，你可要犯阶级立场的错误了！”我还要再解释点什么，教导员封住了我的嘴。“三班长，你现在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换成旗子，不然我撤了你这个班长的职，还要开你的批判会！”
我哑口无言了。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即刻，火箭、飞机、兔子和乌龟换成了红粉绿黑四色旗子，一段“变法”就这么夭折了。当时我实在想不通，《龟兔赛跑》这么脍炙人口的寓言怎么在当官的面前就说不通呢？真是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
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我给我的孩子们讲《龟兔赛跑》的故事时，当年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可是，我从未提起那段经历。就是给他们讲了，这些天真的孩子可以理解吗？在他们纯洁的心里，顽强的乌龟和骄傲的兔子永远不会跟诅咒别人的污言秽语联系到一起的。
2007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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